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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太炎折腾袁世凯
 
鲍同贵(发布时间2010/3/26)
 

时人批评北洋军阀,总无好话,尤其是袁世凯更有“称帝”的跳梁行径,活脱脱一个被权利欲冲昏头的大老粗。但是看过以下的故事:一个手无寸铁的狂狷文人章太炎,竟能闯进袁的总统府大骂,而没遭杀身之祸,倒也说明袁世凯虽无啥德性,至少还懂得尊重文人的传统文化。

思想家兼革命家

国学大师章太炎

章太炎(1869-1936),民主革命家、思想家、学者,名炳麟,字枚叔,幼名学乘,浙江余姚人。因敬慕明清之际的思想家、学者顾炎武,于是改名为绛,号太炎。

1913年3月,宋教仁被刺于上海后,传言是袁世凯下的毒手。章太炎怒不可遏,先在上海发表反袁文章,后又只身赴京当面讨袁。虽经友人力阻,章太炎则谓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,遂于8月冒险入京。

章太炎到北京后马上被袁世凯羁留,心头大为不快,致书欲问究竟,袁世凯装聋作哑不予理会,章太炎心情非常郁闷。他的学生钱玄同上门探望,见老师气成那样,与兄长、总统府顾问钱恂商量,打算特设一个文化机构,由政府出资,让章太炎负责,一则可以做学问,二则安慰章。钱恂遂托农商总长张謇出面办理,他与章太炎谈论此事,取得同意,决定设立弘文馆,主要编纂辞书。工作人员有其门生钱玄同、马裕藻、沈兼士、朱希祖等等,弘文馆也就成了章门师生探讨学问的机构。

张謇将此事告诉袁世凯。袁说只要章太炎不离开北京,所设机构和款项都不成问题,答应拨给专款几千元和每月的常规费用若干。可袁世凯口头应诺后没有立即兑现,章太炎又大发脾气,整日饮酒大骂。

民国之祢衡

1914年正月初7早晨8时,大冷的天气,章太炎蹬一双破棉靴,穿一领油油的羊皮袄,手中绰一把鹅毛扇,扇坠吊着一枚大勋章,闯进了总统府接待室。接待员问他要名片,他白眼一翻,大叫:“谁人不知,哪个不晓,我是在上海坐过3年西牢的‘章神经’!”

传话的人一告诉袁世凯,说进来了一个疯子,袁决定不见,章便一直待到天黑,还说要拿行李来这里值班。

他在接待室中踱来踱去,眼见国务总理熊希龄谈过了,副部长向瑞琨也谈过了,还轮不到他。一怒之下,骂道:“向瑞琨,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见得,难道我见不得?”他径自往里闯,遭警卫阻拦,双方立刻起了冲突,章太炎索性一不做,二不休,操起桌上的花瓶猛力掷去,不偏不倚砸毁了大总统画像。“脏疯子”闯了祸,被卫兵强行捉入马车,当晚,只得委屈在宪兵教练处过夜。

章太炎被捕的消息一传开,便有高层的故旧前往总统府为他缓颊:“袁总统有精兵十万,何必畏惧一介书生,不恢复其自由呢?”袁世凯回答道:“太炎的文笔,可横扫千军,亦是可怕的东西!”袁世凯也颇有幽默感,舆论的压力太大,他不好给章太炎派罪名,就定了个“疯子病发违禁”的滑稽名目,以缓和外界批评。

章太炎有“民国之祢衡”的外号,话说三国时期有个名士叫祢衡,把曹操痛骂了一顿,曹操不敢杀祢衡,把他送给了刘表,祢衡对刘表也很轻慢,刘表又把他送去给江夏太守黄祖,最后因为和黄祖言语冲突而被杀。现在袁世凯也不敢杀这个“民国之祢衡”。

软禁于钱粮胡同

袁世凯琢磨来琢磨去,虽然不动杀机,也不能放虎归山,还是先留一手,将章太炎幽禁在北京钱粮胡同的新居。

在钱粮胡同的居所,章太炎可读书写作,亲友和弟子也可前来探望,但就是不给他出门的自由。于是他就把得意弟子黄侃叫来,口授《中国文学史》讲义,由黄侃悉心整理,师徒二人常夤夜不辍。

后来章太炎采取绝食手段,袁世凯怕落个“逼死国学大师”的恶名,只好放他出来。但依然不同意他出北京,答应每月供500大洋,另加500大洋,作为他从上海到北京的搬家费用。可章太炎认为袁世凯靠不住,给妻子写纸条,阻止她北上。

袁没办法,托人给章找了宽敞的大宅子,派仆役十几个伺候和监视他。章太炎让弟子、北大教授黄季刚亦住此处,不料军警暗中逐黄,章太炎再度绝食,而且拒绝生炉子,开窗躺在冬日的顶风处,决意自毙。幸亏此时女儿来京,章看着孩子心生眷念,开始进食,免于一死。袁世凯每月依然供给章500大洋。

有趣的是,章太炎绝食期间,曾致夫人汤国黎信,奄奄一息的告白说:“汤夫人左右,槁饿半月,仅食四餐,而竟不能就毙,盖情丝未断,绝食亦无死法。”汤夫人收信后,担心疯子老公就此归西,立刻拍了一封电报给总统袁世凯和副总统黎元洪,说是“外子生性孤傲,久蒙总统海涵”,这回仍请求他们高抬贵手,保全性命。

尊重文人的传统

另据史料载,袁世凯囚禁章太炎期间,章在几案上到处写上袁世凯三个字,每天狠狠敲打,谓之“鞭尸”,而且写上“死尔”两字赠人,到1915年干脆写上“明年祖龙死”,第2年袁世凯果然死了。袁死后章太炎说:“袁世凯还是很不错的人,我戳着他眼珠子骂他,他熟视无睹。现在的人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议论自己,都恨不得弄死他们,谁敢当面揭短?别说痛骂了。”

章太炎真是抓住了问题的根本,官员可以置文人于死地,可以剥夺他们的人身自由和饭碗,可以制造形形色色的罪名迫害他们,而文人对官员,哪里奈何得他们?章太炎狂狷无忌,也还好袁世凯毕竟还有曹操、刘备的见识,而不像黄祖这么滥杀文人,否则的话,章疯子要么死去要么举白旗投降,“折腾袁世凯”的逗趣佳话或可能演变成另一个悲惨故事。

 

附:章太炎简介

章太炎(1869—1936):是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、著名学者。农历十一月三十日即公历一八六九年元月十二日,章太炎生于浙江杭州府余杭县东乡仓前镇。初名学乘,后改名炳麟,字枚叔,号太炎。

章太炎是我国近代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。他不仅是对中华民族文化遗产有精湛研究的学者,而且是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园丁。鲁迅就曾经听过他的课,赞扬他是一个“有学问的革命家”。作为一个民主斗士,章太炎为了民族的解放、国家的独立、人民的富强,曾经在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。他一生中虽然也曾有过消沉和迷惘,但是在重大的历史关头,总是泾渭分明。

1895年,清政府在甲午战争中失败以后,和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马关条约》,由此引发了维新变法运动。这时,章太炎毅然从书香门第的家庭中出走,投身于爱国救亡运动。他支持康有为、梁启超的改良主义运动,但是反对康有为神化孔子,反对把康有为捧为“南海圣人”的封建做法,初步显示了他的民主精神。当维新运动破产,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兴起,康有为以保皇党首领的身份反对革命的时候,章太炎断然剪掉自己的辫子,正气凛然地宣告与改良派彻底决裂,并且发表了《驳康有为论革命书》,驳斥康有为的改良主义论点,痛斥保皇党逆历史潮流而动,强调以革命明公理,以革命去旧俗,论证了革命是最好的出路。文章旁征博引,笔锋犀利,是章太炎革命论述中最光辉的作品,在当时可以说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壮举。

辛亥革命后,由于资产阶级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失败,章太炎曾一度消沉,他单纯治学聊以自慰,“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,和时代隔绝了”。但他那反帝爱国的心灵,仍几度撞出耀眼的火花。1914年2月,袁世凯梦想恢复帝制的野心日益暴露,章太炎起来反对,他把袁世凯以前授给他的大勋章当扇坠,跑到总统府,大骂袁世凯包藏祸心。“九?一八”事变以后,章太炎坚决主张抗日。

章太炎一生著述很多,有《新方言》、《文始》、《小数答问》、《国故论衡》等,都编入了《章氏丛书》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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